云皎也在怕他时,他感到了痛苦。
原来成为爱人的恐惧之源,会是这样痛苦的事。
更微妙的是,彼此之间已有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,云皎仿佛能再度看穿他的思绪,她唇角翕动,问他:“痛苦吗?”
他的眼睫颤得厉害,似太过惧怕,反而难忍靠近她的企图,一双眸复而幽幽望着她,身躯不自觉地向前逼近。
云皎索性半倚在桌案边,侧身对着他。
他又闻见了她发上的香,今年的腊梅开得早,误雪调了新的香膏给她,哪吒很敏锐地察觉到,不仅是她发间,连她纤白的颈间也浸染了这抹幽香。
他渴望,渴望与她靠近,渴望她能与他坦诚,不要害怕他。
云皎侧眸,便正对上他灼热的视线。
望着他眼中翻涌的晦暗与挣扎,她再次轻声问他:“痛苦吗?”
哪吒薄唇微张,喉间艰涩,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不怕痛,不怕死,却怕旁人不爱你,这样的感受,痛苦吗?”
他终于垂下头,轻声承认:“痛的。”
不待她开口,他又执拗地追问:“夫人要我看清痛苦,要训我,从前记得给甜头,为何如今却不肯给了?”
她沉默一瞬,笑了笑:“因为你要明白,我想,你才能拥有,我不想,你便只能渴望,一切要以我的意志为先。”
既然他以彼时的话来控诉她,那她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
他眼中微光流转,最终,颔首道: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明白才怪。
云皎凝视着他那双始终不肯真正退让的眸子,即便嘴上说着服软的话,眼底的执念却未曾消减半分,让她感慨着:“你是罪该万死……”
在她的地盘为非作歹,冒犯她,还杀过她的手下,于情于理,她都觉得他罪该万死。
但这种“罪该万死”,却并非真正源自某件具体的事。
说到底,这是一场多方势力与她的博弈,哪吒受佛门之命下界,彼时是她技不如人,她认,对旧事紧抓不放,并无意义。
可也因此,她感到害怕,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清晰感知到这种情绪。
——因为她留下了他。
方才一瞥,她已看清了花灯上的小字,分明很小,却叫她一眼看得真切,清晰而刺眼。
在她的名字旁,他以更纤细的笔触,题写着“吾妻”。
[吾妻云皎]
云皎抬眼,看着面前这个眸色沉